1964年毛主席南下视察途中得悉邵式平近况,特嘱汪东兴:你替我多多留意他一下!
1964年1月18日清晨,京广铁路上一列南下专列掠过薄雾,车厢里不时传来翻阅文件的沙沙声。毛主席靠在车窗旁,眼睛却不在雪景,身边放着一沓来自各地的简报。列车刚过长沙,一位随行干部低声汇报:“江西来电,邵式平同志病情反复。”主席闻言,眉头轻锁,沉默片刻,只说了一句:“到南昌后,让东兴去看看。”一句嘱托,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,涟漪随即扩散。
转入赣境,沿线大大小小的站台上,干部群众举着横幅迎接。站台热闹,可车厢里无人喧哗。汪东兴整理文件时回想:自井冈山时期起,主席对赣东北的同志就格外牵挂,尤其是邵式平。如今江山已稳,偏偏这位老省长却病倒在病床。汪东兴暗暗记下任务——“替我看一下”决不是一句客气话。
列车抵南昌已是19日夜。次日一早,毛主席在省领导陪同下视察八一大道。冬日阳光下,这条笔直大道的柏油路亮得晃眼,路旁新栽的樟树迎风摇曳。陪同人员汇报:大道全长七公里,宽八十米,三年完工。毛主席点点头,说道:“路修宽了,心也就宽了。”他轻轻踱步,却不忘回头问:“老邵当年定下的规划,还有哪些没完成?”
陪同者答得谨慎:“老邵构想的科学城正在选址,但他卧病在床,具体事宜暂缓。”毛主席听完,挥手示意:“工作要继续,他的身体更要紧。”言毕,转身交代:“东兴,你马上走一趟省医院。”
医院病房并不宽敞,窗外正飘着细雨。汪东兴推门而入,看见邵式平靠在枕头上,面色蜡黄却精神尚在。两人握手,邵式平笑道:“还是江西的雨舒服,不干不燥。”简短寒暄后,汪东兴转达主席原话:“主席说,让你好好养病,革命的路还长着呢。”病房里一时安静,只剩心电图仪器的滴答声。邵式平喉头动了动,轻声回答:“谢谢主席,我争取早日下地。”
此刻的他,回忆又被拉回40多年前。1900年,他出生在弋阳一个贫苦农家。少年时务农、给地主放牛,常被鞭笞,心底早埋下反抗的火种。读私塾、考进弋阳县立高等小学,他对书本的渴望如饥似渴;与方志敏结识后,两人常步行六十里互访,讨论的却不是诗文,而是“穷人该怎么活”。那时,夜风吹过稻田,只能听见蛙声,以为世界就这么大。没想到,革命的大门会在北京敞开。
1923年秋,他进入北师大史地系。五卅运动爆发,北京学生示威如潮,邵式平站在北洋政府门前慷慨陈词:“怕死不革命!”警棍落下,他头破血流,却在病房醒来便嚷着再去游行。那股韧劲,让同学们推选他为学生会负责人,也让党组织递上入党申请书。彼时的北京街头飘雪,他在油灯下第一次通宵研读《共产党宣言》,之后世界观彻底翻转。
1927年政变,白色恐怖笼罩北平,他悄然南返,与方志敏策动赣东北起义。只有两条半枪,却敢硬碰正规军。“邵阎王”之名,正是三战三捷后流传。围剿最紧时,敌团长放言“三日必碎阎王岗”,结果反被邵式平伏击,全团溃散。赣东北农民分到田地的那天,锣鼓声响彻大山,这一幕他牢记终身。
长征途中,他曾短暂迷失。张国焘蛊惑南下,邵式平一度举手同意。朱德几句点拨,他夜里独坐篝火旁思考整夜,第二天步入军委干部团,自请改正。事后他总说:“欠主席一份信任,更欠自己一次清醒。”毛主席那句“放下笔杆子,拿起枪杆子,地质学家成了军事家”,既是肯定也像警钟。
抗战全面爆发,学校、后方、粮库,哪里缺人他就往哪里去。1941年秋,晋察冀严重饥荒,他忙于粮食预决算制度,一度连轴工作三昼夜。有人问他不累吗,他摆摆手:“人民先饿就真累了。”那一年,他体重掉到不到九十斤,却完成边区首座大型粮库选址。
1945年抗战胜利后,他奉命赴东北。辽吉平原广袤,匪患猖獗,他骑马奔走乡村,组织翻身分田。严冬零下三十度,他嘴唇冻破仍在统计土改数据。1949年春城楼上,新中国即将诞生,他却在长白山脚开动拖拉机翻地。有人形容他像旋转的轴,只要插在土地就停不下来。
江西解放后,毛主席钦点邵式平为首任省长。那时的南昌,三十多万人,路灯二十盏,夜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他盯着地图,画下一条南北大道,宽八十米。干部摇头:“太冒险,客观条件不允许。”他拍桌子:“正因为破败,路更要大,要让人民看见希望的宽度。”三年后,八一大道竣工。开通那天,百姓坐在新路牙子上看电车驶过,掌声像潮水。
他也规划科研新区——麦园科学城。设计图十几张,标注密密麻麻的圈点。可惜还未来得及细化,他便因劳累倒下。医生诊断:心脏病、肝病交织,必须静养。可他始终惦记工地。秘书劝去北京医治,他摆手:“省长跑了,群众会寒心。再好的药,也不如人心热。”
汪东兴把主席关怀一字不差转述后,邵式平眼中闪过光亮。他让护士扶起,艰难地下床,握住汪东兴的手:“替我谢主席,等麦园动工,我请他来看。”那一刻,他身上仿佛又长出当年闹学潮的劲头。遗憾的是,病魔并没给他太多时间。1965年3月11日凌晨,南昌春雨未停,邵式平心脏骤停,终年六十五岁。噩耗传至北京,毛主席沉默许久,随后轻声道:“江西失去一位好省长。”
几十年过去,八一大道车流如织,麦园周边厂房林立,江西经济总量跃居全国前列。城市的霓虹很少有人想到,那条贯通南北的路是病中的邵式平仍在惦念。历史没有大声宣告,只把他的名字写进江西大地上,一笔一画,刻得很深。
如今翻阅档案能看到这样一段批示:1964年2月,江西省委上报城市规划调整方案,毛主席批注:“老邵能行,按他意见办。”字迹遒劲。批示不长,却是他对这位“邵大哥”的再次信任,也让后人明白:真心为民的人,即使病重,也值得托付。
文章行至此处,南昌城灯火正盛,江面波光粼粼。凡路过八一大道的人若能停下脚步,再看一眼道旁青翠的樟树,或许会想起那位在病榻仍惦念江西的老省长——邵式平。
延伸:一条大道与一座城市的新生
八一大道的修建被视为江西城市化的分水岭。彼时的南昌没有足够的机械设备,建设全靠“人抬肩扛”。为缩短工期,邵式平提出“分段流水作业”这一在当时颇为超前的方式:二十米为一段,各段配备统一工棚和食堂,物料运输则由省交通厅统一调度。此举令工期整整缩短四个月。工地上流传一句俚语:“钢轨未凉,石碴已铺。”道路浇筑需大批沥青,省财政吃紧,他将原本要购置的小轿车指标全部取消,用于采购材料。对此,有干部私下嘀咕:“省长连辆车都不要。”群众听闻却拍手叫好。正是这笔经费,让八一大道成为当年全国少见的全沥青城市主干道。道路通车第三天,南昌邮电局立即铺设电话线,长途通话清晰度大增,外商考察团在记录本上写下评价:这座城市“只有三十万人口,却拥有国际都市的干道”。也正因如此,1965年国家计委在南昌召开“城市道路现场会”,推广邵式平模式——规划大胆、资金集中、调度统一。会议纪要中指出:“江西经验可供中等城市借鉴,一条路带动四周产业链。”事实证明,会议结束不到两年,省城外环工业带初见雏形,机床、纺织、医疗器械三大厂先后落户,五万人因此就业。今日外环早已扩容成二环、三环,但八一大道仍是城中动脉。晚高峰时,公交、电车、私家车并行不悖,很难想象六十年前它只是一条荒芜的土路。那些樟树如今已合抱粗,夏日枝叶茂盛,行人自觉步入绿荫。对南昌人来说,这条大道不仅便利出行,更是一段不会被遗忘的记忆——记住了共和国第一代建设者那份“把路修宽,把心修宽”的朴素情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