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内卷经济学】产能过剩与消费不振的恶性循环

内卷现象绝非简单的社会热议话题，而是中国经济面临的系统性危机。它如同经济机体中的 “癌细胞”，通过产能过剩、消费低迷与资源错配的三重作用机制，正在侵蚀经济发展的健康基础。这种恶性循环一旦形成，便会不断自我强化，对经济的长远发展造成严重阻碍。

概念结构：从农业社会到现代职场

“内卷” 概念源自美国人类学家格尔茨对印尼农业社会的观察。在当时的农业社会中，其文化形态呈现出达到一定发展阶段后的封闭循环状态。最典型的特征是 “你多种一分地，我就多种一分地” 的无效竞争，大家都投入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，但系统整体的产出却趋近于零，边际效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
而在现代职场中，内卷现象也有着鲜明的表现。工作时长竞赛愈演愈烈，从正常的 9 点下班逐渐拖延到凌晨；技能证书军备竞赛不断升级，从拥有 1 本证书到追求掌握多种编程语言；在这种零和博弈的环境下，系统性焦虑在职场人心中蔓延，每个人都疲惫不堪，却又无法停下脚步。

宏观层面：企业间的内卷困局

企业内卷导致产能过剩的典型案例，当属中国光伏产业。

在扩张背景方面，2023 年前后，光伏行业受到资本的疯狂助推，大量资金涌入该领域；同时，政策支持力度加大，产业扶持政策让很多企业看到了机会，纷纷加入光伏产业的大军。

然而，这种盲目扩张带来了严重的后果。从产能数据来看，800GW 的组件产能与全球 400GW 的装机量形成了巨大反差，产能严重过剩；价格也随之暴跌，电池片价格从 1 元 / 瓦降至 0.3 元 / 瓦；企业陷入困境，亏损严重、库存积压、资金链紧张的情况屡见不鲜。

这里存在着经济学逻辑悖论，边际收益递减规律被打破，企业明明知道市场已经饱和，却仍然持续加码投入；这种集体的低效行为，造成了资源的极大浪费。

消费抑制：内卷的心理传导机制

内卷对消费信心造成了三重打击。在收入预期上，努力与回报脱钩，人们发现即使付出更多的努力，收入增长也不明显，这让很多人失去了奋斗的动力；对未来的担忧使得 “躺平” 心理蔓延，大家对未来的经济状况缺乏信心，不敢轻易做出消费决策；消费行为也从过去的 “敢花” 转变为 “死存”，尽可能地节省开支，增加储蓄。

运用凯恩斯理论来分析，这种现象体现了边际消费倾向递减，人们随着收入的增加，消费在收入中所占的比例不断下降；预防性储蓄动机增强，为了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风险，人们会增加储蓄，减少消费；有效需求不足的情况由此形成。

典型案例就是那些月薪 2-3 万的高薪青年，他们虽然收入不低，但在消费上却十分克制，婚育、购房等大额支出纷纷延迟，这种消费克制反映了内卷带来的心理压力对消费行为的深刻影响。

恶性循环：经济系统的死亡螺旋

内卷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，形成了经济系统的死亡螺旋。

在企业层面，内卷导致企业不断加大投资，进而造成产能过剩；为了应对产能过剩带来的压力，企业不得不进行价格战，导致利润萎缩，最终只能通过裁员降薪来维持生存。

在个人层面，精神内耗使得人们身心俱疲，收入增长停滞不前，消费能力和意愿随之萎缩，从过去的积极消费转变为谨慎储蓄。

在宏观层面，消费不振导致产能进一步闲置，企业经营状况恶化，进而影响就业和居民收入，人们对经济的信心流失；同时，由于消费不足，人们更加倾向于谨慎储蓄，导致有效需求进一步不足，经济陷入停滞。

这种恶性循环的后果是供需错配加剧，资源配置效率低下，最终使经济陷入低增长、低消费、低信心的 “三低困境”。

破解之道：重建经济生态系统

要走出内卷困境，需要多方面的努力，重建健康的经济生态系统。

在供给侧改革方面，要淘汰落后产能，避免资源的进一步浪费；引导企业将资金和精力投入到创新领域，提高产品的附加值和竞争力，从根本上解决产能过剩的问题。

在需求侧管理方面，完善社会保障体系，增强人们对未来的信心，减少预防性储蓄；通过多种方式提振消费信心，让人们敢于消费、愿意消费，扩大有效需求。

在制度创新方面，破除行业壁垒，营造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；优化竞争环境，避免企业陷入无序的内卷竞争，引导企业进行良性竞争，提高整个经济系统的效率。

只有通过这些措施，打破产能过剩与消费不振的恶性循环，才能让经济摆脱内卷的束缚，实现健康、可持续的发展。